隐月楼里的店小二

作者：神石道长 | 时间：2010年03月14日 16:10:25

　　“咚咚咚”，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将躲在黑暗中的我的全部神经系统绷紧。那个上蹿下跳的心似乎按耐不住压抑，想要逃离我的身体！那个人一点点走近了，走近了，他来了！
　　突然，从耳根处传来的剧痛霎时激活了我整个神经系统，使我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好你个小苏铭，居然敢在这打盹！没看客人都来了，还不快给我去工作！”老板的狮子吼让我睡意全无，并在第一时间让我明白了自己的身份。我，性苏名铭，在隐月楼客栈打工，人们都叫我－－店小二！
　　“来勒－－”我没想到老板用力扯我耳朵把我喊醒让我接待的客人只是一个看上去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我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声“吆喝”吓坏了她，她一直在朝我皱眉头。带着这个小姑娘去她的房间，她就跟在我后面，可是脚步很轻，我甚至听不到一点声音。直到把她送进屋，我关上门退出来，闭目回想片刻，她一身淡黄的纱裙，柔发过肩，身材发育得也比较完整了，尤其是那标致的小脸蛋，仿佛只是画中才有。这么一个娇小的小精灵，我突然有一种想保护她的冲动。
　　还是忍不住问了老板：“老板，那个小姑娘就一个人吗？”老板横了我一眼，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多事！”我有点无辜的退了下去，看老伴那表情，想来也是奇怪着呢。
　　不过一个人住店，只不过年纪小了点，只不过是个女的，想想倒也没什么希奇的。我于是去忙自己的事，顺便考虑中午吃啥。
　　外面风呼呼的，吹得行人很烦，我也很烦。突然，客栈大门“当”的一声，开了。想想，一个开客栈的，一个乱世年代。最怕的莫过于来了江湖豪客。白吃白喝到也算了，动手打人也可以忍，就怕几个人看对方不顺眼，动辄一场战争，便苦了这开客栈的老板。而他们的标志性动作，便是将第一口气撒在门上，先给你来个下马威。这不，大门洞开，客栈里又多出四个人，准确地说是四个中年男子，淡蓝色的紧身束服，一脸的肃穆，好像别人都欠他们银子，又好像要和你打架。我想这几个人是江湖人没错了，于是连忙热情招呼：“四位爷，用餐还是住店？”
　　“住店，要两间上房。”冰冷的声音，凝重的神色，叫人不寒而栗。带他们去上房，其间路过那个小姑娘的房间，我忍不住朝里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声息具无，不知为何，我突然有一点担心。
　　带四位客人到了房间后，我便退了出来，开始打理自己的工作，总觉得今天有点怪，虽然客人天天都有，但这次却有了不同的感觉，我感觉到一种莫名奇妙的冲动，令我的血液沸腾。
　　次日清晨，我偶然间看见了那个小姑娘开门，向外探了探。原本着很正常，可这次我却脱口而出地问道：“请问需要帮助吗？”她似乎是犹豫了一下，然后轻声说道：“我要一盆水。”声音小的几乎让人听不见，好像一个柔弱而又病重的女子。
　　我很高兴她的吩咐，当我端着水，轻轻叩响她的房门，女孩又一次出现了，将房门打开，霎时间掠过一丝惊奇的神色，转而又恢复平淡，庄重，高贵，冷漠。不像她这个年龄该有的。她只是让我把水放在那里，没有多说一句话。我走过去，不经意碰了她的手臂，一股刺骨的奇寒如触电般击穿了我的身体！一个女孩，怎么如此冰冷？
　　下午，又有四个人来住店，却是一个女子带了三名男子。话不多，从他们的装束上来看，似乎不像是中原人士。我带他们到了房间，感觉身后跟着的不是人，而是幽灵。一种空前的压抑让我无法正常呼吸。
　　突然，那个女的停下了脚步，其余三人也停了下来。她转过身，将目光慢慢移到我的身上，“最近有没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来住店？”她的话冰冷，沉重，竟似出自一个僵尸之口。我呆立在那，脑中瞬息闪过三千六百万种想法，可还是无法决定是否该告诉他们，因为那种不祥的预感，此时在我脑海中已愈发深刻了。
　　就在这时，另一扇门突然开了，我心里“咯噔”一声，才发现原来是昨日住进店的那四个客人，只见他们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身旁的四个人，似欲喷出火来。这边也是，我看着心里发毛，就好像两边人要打起来，他们真好像要打起来的，不过最后我终于松了口气，他们还是各自回屋了。
　　这是一个战乱纷飞的年代，有无数帝国在一夜之间兴起，有可能在下一夜衰败下去。隐月楼所在的地方名叫邺城，是方圆百里最大的一座城，平时这里就是人口稠密的商市，若打起仗来更是兴旺繁荣，因为这里几乎是每个军团必争之地，奇怪的是这里却从未沾染过战火，传说是有赤龙之心守护着这里，任何军队都无法拉进这来。但那毕竟只是传说，人们过着太平生活，早已逐渐淡忘了。
　　如今，邺城已是龙翼之国的领土。
　　入夜本应该是静谧的，本应该能听到星星的私语，但今夜我却被一阵声音所吵醒，我在心底里骂了句：“妈的，是谁大半夜的不睡觉，让不让人过了！”无奈，我只好出屋去看个究竟。声音是从后院传出来的，简直称得上是惊天动地，震耳欲聋，但奇怪的是只有我一个人听着声音出来了，其他客人却是纹丝不动，我心里不禁纳闷：难不成所有人都聋了？这么大声音装死得也该活动了！我管不了这些了，只是向后院走去。突然，眼前的状况把我惊呆了。
　　后院竟然有人在打架！而且打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今日来的三男一女和昨日的那四个怪人。看来我的预感还是不错的，他们早晚要打架！不过当时没在客栈里打，却是挺对得起我们大伙。
　　打架原本是件极其平常的事，这年都不会打架的人还没出生呢！就连我在小的时候也被逼学过几年把式，但这几个人打架的招式却是我从所未见的！只见他们手里都是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兵器，但举手投足之间，却有七彩的光从它们指尖或掌心中发出，各种光波交汇在空中，发出一阵阵巨响。从这些由强的能量幻化出来的光谱可以看出，这几个人的武功实在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以我的见识，只有看得眼花缭乱的份了，根本不知哪一方占上风。
　　就在这时，我忽然发现了一个人，她默默地站在一边，目光游离，似乎是在注视着这场战斗，又似乎对他们的好不关心。那冷漠的表情，黯然的神态，仿佛整个世界在她眼里都是幻觉。那红尘脱俗的身影，在这静谧的夜空下显得格外刺目。
　　她就是那个小姑娘。
　　我冲了过去，没有任何犹豫的冲了过去。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在第一眼看见那个小姑娘的时候我心里就有了一种冲动，那就是无论付出多大代价，我也一定要保护她！在这一刻，我把什么都忘记了，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自己的能力，忘记了，自己只是宝月楼一个普普通通的店小二。别人只要一根小指头也许就能知我于死地。然而现在，我忽然觉得自己伟大起来了，因为我似乎有了一种责任，那就是保护眼前这个人。
　　我终于跑到了他面前：“咱们快走吧，这里危险。”那八个人打得正激烈，似乎没有注意到我。
　　“你真的要我跟你走？”她的眼睛忽然明亮了来，充满了灵性，不似刚才那般朦胧。
　　“当然是真的，你看，这里多危险！伤到你怎么办。
　　她冲我眨了眨眼，跟我走掉了。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该如何出口，是我，也许是她。
　　“他们为什么打架？”问完这句话我立即后悔了，她只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又怎么知道这些。然而她却给我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答复：“因为我，他们要抓我回去。”
　　我们停住了，不是我不想走，是有人挡住了我们的路。那八个怪人刚才还打的激烈，这时却在前后把我们围住了。
　　“你们想怎么样？”她问。
　　“跟我们走。”
　　“那他呢？”
　　“见过我们出手的人，必须死！”
　　“你们可知他是谁？”
　　我是谁？我不就是一个店小二吗？我心里暗暗着急，幻想着自己真的是一个大侠，那我现在就能把她就出去了。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从我身边射出，八个人竟在眨眼之间，一个个倒在了地上，出手的竟是那个小姑娘！”
　　“你－－”我早已惊得目瞪口呆。
　　“知道我是谁吗？”她冷冷的问。我茫然的摇着头，有一种被骗的感觉。
　　“我是龙翼之国的公主！”
　　“是吗？那又如何？”我早就该想到了，拥有如此强大灵力的人，自然不会是普通人。
　　看我面无表情，她忽又说道：“你可知道你是谁吗？”
　　“我？我当然是店小二了。”
　　“不，我感觉得出来，你是我哥哥，你是龙翼之国的王子！”
　　“什么！”我忍不住喊了出来。“这怎么可能，姑娘不要开我的玩笑了。”
　　“我哥哥－－我哥哥是整个家族灵力最强大的一人，他的灵力是天生就有，我们任何人都记不上。可是－－可是我哥哥却在他三岁那年突然暴病死掉了，不久以后，父王也离开了我。几个叔叔于是把持了朝政。这些年来，他们表面上对我很关心，实际却是把我囚禁在王宫里。我一直在痛苦与压抑中生活。直到有一天，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我的哥哥并没有死，而是把灵魂转嫁到了另一个人身上，我惊喜有余，便千辛万苦的逃出来寻找你。这些人便是要捉我回去的，不过谢天谢地，总算让我找到了你！”
　　“这怎么可能！”我心里在想，“这不可能的，我怎么会是王子！一定是弄错了！”
　　“你为什么肯定，我就是你的哥哥？”
　　“其实，我已经注意你很久了，我发现这家客栈被一种很强大的法力包围着，而这种法力只是咱们家族的人才会有，外人是看不出来的。于是我靠近了你，这种感觉愈加强烈了。我让你给我送水，是用密语说的，外人听不到，而你却听到了。我故意让你碰到我，感觉出你身上具有无限潜力。而在刚才我杀了这些人，也是你帮我的。以我的法力顶多能和他们当中的一个人打成平手，所以我才会躲着他们，可是当我一靠近你，我发现我的体内立刻便充满了力量，灵力至少提升了百倍！如果不是你，我又怎么杀得了他们？”
　　这时，我已陷入沉思当中。也许我真的是王子，可我该怎么办呢？
　　“对不起，天亮了，我要赶回去工作。”
　　我想逃离她，可她却叫住了我：“哥哥！不要走。回去，做我们的王吧！”
　　我又一次愣住了，大王，龙翼之国的大王！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甚至可以统帅天下！我从一个店小二，一下子变成了大王！那是何等的荣耀啊！可我不敢，我不能，也不可以这么做！因为我只是一个店小二。宝月楼里的店小二。从前是，现在是，将来还是！不，没准我也会拥有一家自己的酒楼，也会雇很多很多像我一样的店小二……这才是我的梦想，我一直努力寻找的梦想。如果失去了这个目标，我不知道我将如何生活。
　　“对不起。也许你认为我是你的哥哥，也许我真的是你的哥哥。但不管怎么样，对于我来说，我只是一个店小二，一个最普通最平凡的人。我不能跟你走，否则，我会迷失自己的。”
　　寒风刮过，我离开了我的妹妹。去做回我真正的自己：店小二。